“百年中国 万岁父母”采访手记选辑(1)
来源: 时间:2019-08-15

编者按: 编者按:“百年中国 万岁父母”公益项目自2019年6月培训后,150名志愿者开始奔赴祖国各地,追寻故事,留住回忆。志愿者们在采访时,都写下了一篇简短的采访手记。有的老人,在采访结束后几天离世,都没能够看到传记出版,让人心痛。让我们先通过这些手记,共同感受一下志愿者们的情感,在传记完成之前,先慢慢触及那些年/那些人/那些事……


往事如烟,心自淡然

——采访王素英老人手记

王菀婷


久远的记忆已泛黄

乡音无改诉说着岁月悠长

艰难困苦实则无妨

笑谈往昔安享这四世同堂


微风穿街过巷,为炎炎夏日带来些许清凉,我穿越车水马龙的喧嚣,跨进高楼中一间宁静的居室。熟悉的笑脸开门相迎,印象中逢年过节总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小屋此刻略显寂寥,那个硬朗依旧的剪影坐在床边,而我仿佛回到了童年,依偎在她身旁,撒娇一样地说:“太姥姥,我来啦!”


   

  (王素英老人采访当日留影)           (王素英老人与志愿者合照)

采访自己的亲人是一件既容易又尴尬的事情。血缘铸就的纽带是那样自然而牢固,使我能够亲密地坐在她身边,但尘封在久远岁月里的故事又不可避免地带着累累伤痕,我需要万分小心,才得以一窥那些泛黄的旧时光。太姥姥平日里沉默寡言,刚开始面对采访时有些紧张,但只要打开了话匣子,便会耐心地讲上许多。

今年九十五岁高龄的太姥姥,幼时生活在农村,结婚后定居城市,在田野间耕耘过,也在工厂里劳作过,如今则受到社会和家人的双重照顾,安享晚年。

追忆往昔时,太姥姥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,语气中的从容淡然令我惊讶,那种朴素的达观态度更使我深感敬佩,所有的艰难困苦在太姥姥的话中都变成了一杯凉开水,入口无味,略有回甘。

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东北农村,人们在侵略者的压榨下艰难生存,女孩很小就开始织席卖钱,太姥姥仍记得热闹的乡村婚礼,湮没多年的风俗在言语间重获新生;建国初期的砖厂,机械的重体力劳动异常辛苦,太姥姥却骄傲地说:“我当年一手能运九个砖坯!”;谈到战乱年代,枪炮的轰鸣近在咫尺,子弹从房檐上飞掠,太姥姥只是说:“有啥好怕的?有啥可躲的?”近百年风刀霜剑磨炼出的,不仅是吃苦耐劳的品质,更是一副乐观的心肠,浑浊的双眼见过人间几回悲欢离合,诉之于口仍只道是寻常。

太姥姥一生最遗憾的事情,是没机会读书识字,“两眼一抹黑,吃了多少亏”;太姥姥一生最感激的事情,是得到了党的关怀照顾,“没有共产党,我活不到现在”。温暖干燥的双手拉着我,熟悉的乡音谆谆叮嘱:“现在有好条件,就好好读书,将来回报社会。”这是太姥姥对我的叮咛,也是对所有青年人的期待。祖国的明天需要年轻一代继往开来,我们肩负使命和责任,学习前沿的知识技术,也聆听长辈的人生智慧,把更加美好的未来带给所有饱经风霜却依旧淡然的、可敬可爱的老人们。


(三代人合照,拍摄者为重外孙女)



采访手记

         ————留下一段时光

王一帆  


砖墙瓦顶,黄土覆地

百余载时光

白墙斑驳,脚下坑洼

当时少年白了头。


初见

说来也巧,贺奶奶住处便是在表哥奶奶家对面,此次采访的对象已是多年的老邻居了。

听表奶奶说她和贺奶奶已经是多年的好友了,平时两家的子女们大多外出劳作,两个老人便成了相互的陪伴。除了茶余饭后的闲聊作伴,要是谁忘了做饭,敲敲门便可饱餐一顿。

扣,扣,扣……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推开门来一探究竟。


中午刚过,贺奶奶家人刚吃过饭正在院中笑谈,而贺奶奶则在表哥奶奶的陪伴下打扮好安静的坐着,等待着我们的到来

(图中右侧为贺奶奶)

初次见贺奶奶便觉着她身上有一股子端庄的气质,换上新衣服,将头发收拾妥帖,腿并拢,双手轻轻放置于腿上,看见我们进来,脸上便扬起微笑,让我们立刻就亲近起来。谁又能想到老人今年已经99岁了。

见过礼之后,我便坐在贺奶奶身旁,试着与她进行交流,我们的采访正式开始。


采访

采访前我也有想过,学校组织这样一个口述史的采写专项活动,就是想要我们通过聆听并为全国各地老人撰写传记的方式,为他们将时光留住。通过这样一批老人的经历来展现出这一时期的历史。

在和老人的交谈中我了解到从1938年开始,侵华日军司令部开始采取“三光政策”,而贺奶奶是如何随家人一路逃亡,躲避日军的迫害;在大饥荒时期有时如何靠着挖野菜艰难度日……

问及现在的生活,奶奶也是面露苦涩:我老了,每天就躺在床上,不能为家里多做些什么了。后来从家里人口中我才得知,贺奶奶一生勤劳,直到97岁都还喜欢在厨房里蒸馒头、包子。后来因为生病才不得不开始卧床休息,但显然于贺奶奶而言,这样清闲的生活并不让她感到快乐。

后来我们还聊了许多,贺奶奶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生中经历了太多的的苦难,其间心中可能有过猛烈的悲欢,但在时光的打磨下,终于是归于平静。也希望贺奶奶能够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直走下去。


家人说

采访过程中,贺奶奶都略有些紧张,但她的孙子一直陪伴在她身边。最后我们也邀请他与我们分享了一下家中五世同堂的感受。

“俗话说: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。奶奶为家里付出了很多,是家里一份伟大的财富。我们希望奶奶可以一直健健康康的生活下去。”说话时他一直搂着自己的奶奶,言语带笑,画面显得分外温馨。


吃苦耐劳,其实是很多家中老人的亲身经历教会我们的。他们常说年轻人应当经历一些生活的考验,才能够快速成长,学会担当。同时,乐观上进的心态能让我们于困境中守住自己的锋芒,这些都是老一辈教会我的。

祝全国的老人们身体健康,祝福我们的祖国万寿无疆。



采访张子文先生手记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刘宇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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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多年来

他一直坚持每天佩戴党徽

党徽在身,便是责任在肩


他一直都是个战士

战争年代,和平年代

为人民而战,为正义而战


年近期颐,心若赤子

老兵不死,只是凋零

/


此次笔者采访的老人名叫张子文,一九二四年三月生人,是一名中共党员,也是一名参加过淮海战役,解放济南、周村、维县战役,曾十八次负伤、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老兵。

图:张子文先生年轻时于南京长江大桥的留影

2019年7月,笔者在张子文先生现居地所在社区负责人的带领下,以及家父、联络人邵先生的陪同下前往张老家中进行采访。与张老见的第一面是在他家楼下,彼时张老用电动三轮车载着夫人从公园散心归来,远远地看到我们便热情地微笑、打招呼,停车、落锁、开门、上楼,动作麻利、风风火火,着实让我们十分惊讶,如果不是看过张老的身份证,谁能想到面前这个谈吐清晰、身形矫健的老人已经九十六岁了呢?

  

  图左:张子文先生载夫人归来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图右:张子文先生夫人为其整理帽衫

整个采访过程最令我感动的,是张老身上那种老一辈党员、战士对党和国家忠诚奉献的使命感和赤子之心。在给张老佩戴学校赠送的丝巾时,笔者便注意到张老的衣服上佩戴有党徽,经过询问才知数十年来张老一直自觉坚持每日佩戴党徽,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意。在参加淮海战役时,张老虽然身负重伤,但他本人却始终坚持“轻伤不下火线”,继续战斗,最后还是连长派两个战士硬生生把他从战场上架走的。哪怕是在和平年代的今天,退休后的张老一日看到有人散发“法轮功”传单,仍不顾自己的安危设法将其送到了派出所。

图:当笔者询问张子文先生还能否行军礼时,

张老挺直腰背对着镜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


采访结束后,笔者的心情仍沉浸在那一段段光辉岁月的故事里久久不能平复。这些故事遥远而又仿若触手可及,从一个老兵的视角为我们重现了那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。虽然年近期颐,但张老却始终真真切切以社会和平、正义为己任,对国家、对人民怀着赤诚肝胆。也正是因为有无数像张老这样的党员、人民无私地为社会负重前行,才有我们眼中这一片现世安然。

我的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那句歌词:“Old soldiers never die, they just fade away.”

老兵不死,只是凋零。

图:采访者与张子文先生及其夫人合影



关于战争,

好像遥不可及;

关于革命,

似乎是前辈的事情

98岁革命文艺工作者的讲述

黄一橙

拉近距离

体味人生意义

感恩所有英雄的付出

向那些无名英雄致敬


记得第一次与奶奶“相遇”是通过声音,那时我才初中,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开朗,完全想不到是一位九旬的老人。后来,了解到她很伟大,是一位革命文艺工作者,是一位优秀的歌唱家。

这个暑假恰逢新中国成立70周年、孟老师从艺80周年,学校组织有“走访百岁老人,感悟奋进祖国”的专项采访活动,第一时间我就选择了参加。今年,她98岁了!虽然还未满100岁,但我感觉她的人生经历的丰富程度远超百年。

2019.7.5 第一次登门拜访奶奶,因为心胸开阔(奶奶自己的长寿秘诀~),十分充满活力,愿意将她的经历分享给他人,愿意对年轻人讲述从前的故事,就这样,我与那过去百年的中国“相逢”……



「这条路很好,因为山上有狼」

「怎么演哭戏」

「炮火中的歌声」

一句句看似很奇怪的话,却是真人真事

很感谢孟于老师的亲切分享

她说,她很高兴,能帮助年轻人做这样的事!



  

左:1945-1949出演《白毛女》时剧照;         右:1994年在老艺术家合唱团十周年表彰会上


在奶奶自己的回忆录后记里面,她这样讲到:

在抗日战争时期,歌声鼓舞着人民抗击侵略者的决心

在劳动建设时期,歌声激励着人民美好的愿景和奋斗的动力

在和平发展的年代,歌声启迪着人们内心的善美与对美好未来的畅想


采访过程,没有想象中难以和老人交流;传记编写,却也没有因为奶奶地清晰表达和完整的资料而变得容易。一百年,很慢吗?并不会,因为在今天,依然有人可以亲口向我们讲述那时的故事。一百年,很快吗?也并没有,因为这其中的曲曲折折,没有工笔画艺术家来将其一一镌刻,很庆幸现在我们成为其中的工匠之一。一百年,很短吗?当然不,因为物资的匮乏、发展的落后,百岁被看作幸运的长寿。一百年,很长吗?我想,大抵是的。这一百年于众生而言只是一段历史,而对于亲身经历的一个人来说,一百年,是鲜活的一辈子。


虽然我们没有历经那年岁月的风雨,

但是今朝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需得我们的铭记!

愿世界和平

(看似宏大的愿景,但必将由无数诚意构成)

盼身体健康

(祝福每一位老人长寿平安,安享晚年)





张树贵老先生采访手记

刘雨杰


我知道很多再见之后是诀别,但死亡,还是来得太过直晃晃,

归途里我们曾约定日后再来,如今, 却不知何处可往。


2019年7月30日下午,采访已结束数日。我正在家中伏案整理材料。忽然提示有新消息,来自老人儿子张冠军叔叔:“老父亲于今中午12点50分去世......”

脑中“嗡”一个闷雷,心头霎时压了块儿石头,动弹不得。原来,长歌当哭确实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。我呆坐良久,打开视频回顾当日情景,见到爷爷音容笑貌,不忍又悲从中来。


我是从临沂罗庄区东三冲(老人的家乡)村委那儿打听到张树贵老人的。

他是一名退伍军人,1946年入党,次年参军,做过卫生员、文化教员、通讯员......随军南征北战。在洛阳战役和淮海战役中,两耳被炮弹震伤,近年来听力殆尽。

图 1 张树贵年轻时着军装


7月23日,我们一行人首次登门拜访老人。

先和叔叔聊了一会儿,爷爷大抵也听不见我们对话,自个儿穿戴整洁坐在一旁。见与我同来的一个朋友蹲着,就起身伛着背颤颤巍巍取来小板凳给他,还不时提醒我们吃瓜。当叔叔吹起乐器,他专注看向儿子,不停用手鼓弄耳朵里的助听器,也许亏得乐器音量大,才能听见一些声音。曲终,他一旁鼓掌称赞,脸上溢满笑意。

图 2 采访过程中,爷爷等我写下问题


爷爷听不清,我就把想问的写纸上。他每次要戴上眼镜,辨认好一会儿,再开始侃侃而谈,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上喽。从爷爷祖辈、父辈的革命事迹到自己行军打仗;从战争中的艰苦到上级的关怀备至;从那些害怕到心底的动容......

一天时间,一屋子人,时而沉重,时而欣喜。那些讲述,裹挟在着临沂的乡音里,沾带着老爷子谈吐间的儒雅,飘散于空气中,化为纽带连接起我们与尘封的岁月,又变作桥梁引我们回溯至峥嵘的往昔。


图 3 三名实践队成员一起听老人讲故事

爷爷好书法,擅舒同体;又喜音乐,以二胡获奖。艺术的血脉也在张家几代人身上流淌,愈发浓厚。

看到摆在那里的乐器,我禁不住好奇心重,扒爷爷耳朵边上大声讲:“爷爷,你能不能给我们演奏一段?”

爷爷摆手推辞说自个不行啦,却又笑着打开琴盒,小心拿起二胡走到客厅。他坐下开始细致地一点点儿调音,将耳朵凑近琴弦,眉头皱起就不再舒展,我想劝他作罢却又不忍。

好一阵儿过去,爷爷似是急了,把二胡和弓放一旁,急忙着回屋取下耳中助听器换了新电池又出来,可不管用,我们赶忙反复和爷爷说:“没事,咱以后再拉琴吧”,他不顾,最后还是用没调准的琴,凭记忆中的手法拉完一首曲子。他看着我们,指指自己的耳朵:“不行啦,听不见。”眼里写满遗憾。我即刻好生后悔,怎就忘了您听力衰微,还和您提这等事儿。当时没来得及告诉您:您演奏得特别动听了,真的。

那日见时,您精神矍铄,叔叔后来和我讲,平日您总躺那儿睡觉,就那天特有精气神儿,谁曾想隔日您就忽觉格外疲倦。几日后旧疾复发住院,而今倏忽仙逝。唯遗当日影像与一页叮嘱供我凭吊。

“好好学习,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贡献!祝你们三位同学将来成为国动(栋)梁!  老兵张树贵 2019年7月23号于临沂市兰山区小区 ”